AI智能体:“工具”还是“合作者”?

2025年7月11日,在瑞士日内瓦,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在 2025 年“人工智能造福人类全球峰会”上发言
文/《环球》杂志记者 胡艳芬 郭丹(发自北京) 褚怡(发自柏林)
编辑/林睎瑶
《环球》杂志:站在人类未来发展的角度,研发AI智能体(Agent)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是让它成为人类的“工具”,还是未来的“合作者”?
亚历山大·措恩:于我而言,这一问题的核心关键词是自动化与透明性。我们可以把AI智能体看作经典自动化技术的延续。它拥有巨大潜力:既能大幅减少人类从事枯燥、重复机械性工作的时间,又能提升工作全流程的可追溯性。比如在产品领域,它能清晰记录产品全生命周期的所有信息,精准告知消费者每件产品的产地、成分等关键内容,且无需其他环节投入过多人力成本。
理想状态下,智能体为人类释放出的时间与精力,能让我们更专注于做真正热爱且自己擅长的事。
这一点可以用艺术创作的人文内核来阐释:在我看来,一段仅由AI智能体完美生成的音乐,若缺少艺术家的独特经历、没有承载真实的情感表达,往往会显得乏味而空洞。真正能打动我们的,从来都是艺术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情感,而非单纯的技术完美。
曹涛:这是一个在技术层面与哲学层面都必须直面的根本性问题。在给出我的答案之前,我想先拆解这个问题中隐含的二元对立框架。
工具与合作者是有本质区别的。工具不会主动弥补人类的判断盲点,而合作者会;工具不会在人类忽视潜在风险时及时警示,优秀的合作者会;工具没有“共同目标”的概念,而真正的合作者会与人类朝着同一目标并肩前行。
从这个维度来说,我认为智能体的最优定位既非单纯的工具,也不是独立的行为主体,而是“能力延伸型协作者”——其核心价值是放大人类的智识能力、弥补人类的认知局限,但所有行为始终都在人类设定的价值框架与边界内运行。
我们研发AI智能体的终极目标,或许是让更多人拥有“超级助手”。历史上,拥有由律师、医生、专属顾问、秘书等组成的私人助理团队,始终是权贵阶层的特权。智能体技术的终极社会价值,正是将这种高质量的认知支撑服务平民化:让偏远地区的农民获得专业农业顾问级别的建议;让普通患者得到对顶级医学资料的精准解读;让小微企业创业者拥有大企业级别的运营与决策支持。
在我的健康消费AI实践中,最动人的案例从来不是AI替代了多少医生,而是AI如何帮助医疗资源匮乏地区的基层医生做出更高质量的临床判断。这正是智能体的人文意义——它不是来取代人类,而是弥补社会发展中的能力不足与消弭资源获取的不平等。
研发智能体的终极目标,不是创造一个更聪明的机器,而是借助智能体的力量,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得自洽、更有尊严,拥有更多实现自我价值的可能。
最后我想说,智能体是人类工具史上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工具之一,它让人类第一次在“工具”与“合作者”的定位之间拥有了主动做选择的权利。这个选择的答案,将由我们这一代技术开发者、政策制定者,以及每一个普通人共同书写。
金坚敏:我认为,研发智能体的终极目标是推动人类构建一个更完善的福利社会。正如马斯克所言,人类终会从传统的劳动力社会中彻底解放出来,不再为教育、保险、养老金等生存问题焦虑,而能够在完善的福利体系下真正享受本该拥有的生活。
当下我们追求的是个体的财务自由,而未来,人人都能实现财务自由、享有完善的社会福利,从而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、过更贴近理想的生活。到那时,人类的工作与劳动观念也会发生根本改变,“职业”未必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,人与人之间的深度交流、家庭成员相伴的时光会愈发珍贵,社会化的精神生活也会变得更加丰富。
未来,AI智能体、人形机器人等物理型AI会不断发展与普及,老年人的康养护理也会得到更完善的保障。随着医学技术的持续进步,人类甚至有望突破现有的寿命极限。
我相信,未来的智能体终将发展成为更贴近人类各项能力的综合体。当然,基于社会的多元需求,未来会是多种智能体并存的状态——既有满足各类基础需求的工具型智能体,也有能与人类深度协同的高阶合作型智能体。
王强:如果说工业革命拓展了人类的体力边界,信息革命提升了人类的信息处理能力,那么智能体变革更像延伸人类的执行力与组织力。
因此,智能体的初始定位必然是工具,但从长远来看,它会逐渐成为人类“可深度协作的伙伴”。这里的核心是厘清人机分工的边界:机器负责高频次执行、高速计算与7×24小时的持续在线,而人类始终掌握价值判断、目标设定、责任承担的核心权力,把握人类文明发展的方向。
真正成熟的智能体文明,从来不是让机器取代人,而是让人类因为拥有了更强大的协作对象,使整个社会的运行效率更高,同时人类的尊严与主体地位被守护得更牢固。一句话总结,AI智能体的核心价值,就是要“让人放心,把人的能力放大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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