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人工智能公司OpenAI标识和智能聊天机器人 ChatGPT网站页面

文/《环球》杂志记者胡艳芬 郭丹 褚怡（发自柏林）

编辑/林睎瑶

　　《环球》杂志：智能体时代会不会进一步强化平台垄断，放大科技巨头的权力？

　　亚历山大·措恩：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取决于看待问题的视角，从不同角度出发，结论会截然不同。

　　一方面，答案可以是肯定的——那些本就拥有巨大行业影响力的主体，其影响力确实还在继续扩大。原因在于超大规模AI模型提供商和大型云服务提供商，正越来越多地被纳入关键业务流程的核心体系，话语权也随之提升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答案也可以是否定的——当前围绕小型开源语言模型的研究正同步推进，且取得了显著进展。这使得许多相关系统如今已能在本地设备上运行，开源人工智能体OpenClaw及其他多款开源智能体就是典型例子。这股反向发展的力量，正显著降低市场对垄断性平台的依赖，成为制衡互联网巨头的重要因素。

　　曹涛：这是一个兼具技术现实性、经济深度乃至政治深度的问题。我的判断是：智能体时代的垄断风险真实存在，但其形成机制与以往互联网时代不同，同时市场中也存在着有效的结构性对冲力量，并非一家独大的定局。

　　在互联网与早期AI时代，大语言模型平台的垄断核心依赖“数据飞轮”——谁掌握更多数据，谁就能训练出更优质的模型，OpenAI、Anthropic都是这一逻辑的典型代表。而到了智能体时代，垄断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升维，转变为“能力栈控制”：谁能同时掌控基础模型、智能体开发框架、API生态、云计算基础设施和企业级数据，谁就能在智能体经济中占据结构性优势。

　　微软（Azure云+Copilot+GitHub+LinkedIn）、谷歌（Gemini模型+Cloud云+Workspace+搜索引擎）目前均已构建起这样的垂直整合能力栈，形成了先发优势。

　　但也存在几种重要的结构性对冲力量。

　　一是开源生态的崛起。元宇宙平台公司（Meta）的Llama、米斯特拉尔人工智能公司的Mistral、深度求索公司的DeepSeek、阿里通义千问系列等开源模型的持续成熟，使高质量基础模型不再是科技大厂的专属资产，有效打破了模型层的垄断壁垒；而OpenClaw的爆火，更凸显开源生态的潜力和力量。

　　二是垂直领域专业Agent的机会。通用Agent的优势是广度，而医疗、法律、金融、工业等垂直领域存在着深厚的专业知识壁垒和严格的监管合规要求，这为垂直领域专业Agent创造了科技大厂难以快速切入的竞争空间。

　　三是全球监管力量的主动介入。欧盟的《人工智能法案》、中国的AI监管框架以及美国的相关行政令，正从市场规范、安全合规、权责界定等不同维度，对超大型AI平台的市场行为形成约束，从制度层面防范垄断加剧。

　　智能体时代的公平竞争，核心不在于谁的模型参数更大，而在于谁能更深刻地理解并服务特定领域的真实需求。这也是专业型AI团队最核心的护城河。

　　金坚敏：我认为智能体时代不太会加剧平台垄断，反而会推动市场走向多元。核心原因在于，当下大量AI技术和模型都是开源的，以OpenClaw为代表的开源智能体出现后，甚至让一些传统互联网平台感受到竞争压力。

　　随着利用智能体创业的主体增多，市场中的服务供给方也会持续增加。“一人公司”（OPC）的规模化出现，会让市场竞争愈发充分，垄断现象反而会不断减少，整个市场会朝着更扁平化、更个性化的方向发展。

　　同时，智能体时代的到来，让高质量数据成为核心竞争领域。这类数据并非网上的泛化数据，而是企业在发展中真实积累的、真实度与可信度极高的专属数据。智能体若能吸收这类高质量数据，其模型和功能模块的可信度与商业价值就会大幅提升。这也为中小创业主体提供了差异化竞争的抓手——无需比拼平台规模，只需沉淀领域高质量数据，就能打造有核心价值的智能体。

　　对政府而言，当下更应加强对AI创新、AI创业主体的鼓励与支持，推动市场中智能体数量和质量双提升。如今在硅谷，“一人公司”“一人独角兽”已成为趋势，有人能在3到6个月内打造估值10亿美元的独角兽企业，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。因此，政府应积极鼓励“一人公司”的创业模式，完善配套的创业制度与发展环境，创造更多创业机遇。

　　据了解，目前中国已有广东、江苏、湖北等省级政府以及深圳、广州、杭州、成都等多个地市已正式出台专项政策，通过专项资金、算力补贴、贷款贴息、产业基金等方式，明确支持人工智能“一人公司”发展。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创业者加入这一赛道，让市场力量成为驱动AI创新的核心动力。